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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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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五十八章·新花样收降兵军心,笑捧腹论韩白亚夫(安史之乱终结篇,剧情章)(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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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由着他竖着耳朵左听听、右听听。

    这一听,倒也听出了些门道。

    有的书吏说的,还是最要紧、也最该先说的那几句,无非是「既往不咎」

    「将功折罪」。这类话,降卒最爱听,也最怕听,爱听的是能活命,怕听的是这

    四个字会不会只是好听的空话。所以那书吏并不一味往下念,而是每说一句,就

    停一下,盯着对面的人看,像是在看他们信了几分,又慌了几分。旁边还有几个

    旧降的幽州兵跟着搭腔,说自己先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照样领粮、照样编队、

    照样吃军中这口饭,算是拿活生生的人给那几句话作证。陈玉成听了几耳朵,心

    里便明白,这一头是先把命给人稳住,让这群人才刚落地的魂,不至于又飘起来。

    另一些人说的,则是另一套。问家里还有什么人,问老娘在不在,问媳妇儿

    孩子多大,问老家是幽州城里还是城外村寨,问走的时候有没有收到过家里音信。

    这一套,邯郸故城前头那两拨俘虏,他们也听人问过,所以陈玉成起先并不觉得

    稀奇,只当还是老法子。

    还有些书吏说的话,便更不像平日里军中收降的套路了。陈玉成凑近了一处

    火堆,隐约听见有人在问:「你们从幽州一路打出来,受过什么苦?」又有人顺

    着往下问:「军官平日欺负你们吗?克扣军粮吗?临阵是不是总逼着你们先送死?」

    这些话问得极轻,轻得像拉家常,可真钻进耳朵里,却比喊口号还厉害。

    刘黑闼咧了咧嘴,朝旁边努了努下巴,小声道:「这是感动他们呢。」

    这话倒也没说错。骁骑军里向来讲究冲锋将官带头,吃饭小兵先领,在幽州

    军里是怎么过的,在骁骑军里又会怎么过。这个高低,不用书吏自己说破,只消

    让降卒顺着话头想一想,心里那杆秤自然就慢慢歪过去了。

    陈玉成又站着听了一阵,见那些降卒先前还绷得像石头,眼下却有不少人神

    情动了。有的人原本只盯着地面,听到「克扣军粮」几个字时,嘴角便抽了一下;

    有人听到「临阵是不是总逼着你们先上」,眼里一下就冒出火来,像是这一句正

    戳中了他心里积着的怨气。书吏们并不急着劝,也不急着表什么恩义,只是顺着

    他们的话往下问,时不时点一点头,让他们自己把那些委屈、惶恐、憋闷和后怕

    一点点吐出来。人一旦开了口,很多事就变了。先前他们只是「降军」,是一大

    堆人;可一说起家里,一说起在军中受过的苦,一说起被谁打、被谁骂、被谁逼

    着往前送死,立刻就成了一个一个的人。

    陈玉成看得有些出神,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说道:「我就说呢。邢州战后,

    将军和鹿姐姐整日凑在一块儿商量,写写画画,连饭都顾不上安生吃,我原先还

    当是在琢磨怎么整编名单、怎么拆营换队。现在瞧着,大概是有『先进经验』要

    推广了。」

    刘黑闼听得直乐,压着嗓子道:「我看将军和状元娘娘也未必光是商量事嘞。」

    他说完,又往一处人堆里扫了一眼,见那边一个书吏正蹲在地上,不紧不慢

    地同几个降卒说话,几个降卒先还绷着脸,后来不知听到了什么,神色竟都松动

    下来。刘黑闼便摇了摇头,感慨似的道:「先前收编田承嗣那一部,自然也是手

    段不凡,可那回多少占了点巧。正赶上幽州叫吴三桂卖了,田承嗣他们那口气一

    下就泄了,心里那道坎儿自己先塌了大半,将军再往上一推,也就顺理成章。可

    这回不一样,这回看着,才像是将军真正上了新手段,细致。」

    他顿了顿,摸了摸自己那把刀的刀柄,脸上还是那副粗豪模样,可语气里却

    实打实带了几分服气:「反正这些东西,都是高人手段。我是不懂的。」

    这般连着过了两三天,邯郸的日头每天都还没爬到正中,那片降卒营地里就

    已经热腾腾地开了锅。

    头一桩变化,是田承嗣部的人也开始被派进去了。

    这事说来也在情理之中。田承嗣这部兵马在丛台下全军投诚,来得早,扎得

    稳,军规军纪也早就被骁骑军的书吏翻来覆去捋过好几遍。这几日鹿清彤处置降

    卒的工作渐渐铺开,眼尖的人很快就注意到,田承嗣麾下有一批人被单独拎了出

    来--不是最能打的,也不是官最大的,而是那些对骁骑军的规矩政策上手最快、

    摸得最清楚的人。这批人约有四五十人,被鹿清彤叫来单独谈过,约莫说了些什

    么,随后便一头扎进了书吏堆里,吃住都挨在一块儿,夜里围着火把和那些老书

    吏低头嘀嘀咕咕,白天便开始随着旧人上场,协助盘问宣讲。

    听他们开口,新降的幽州汉子既不至于觉着是外人,又无从反驳说『你不懂』。

    更要紧的是,他们亲历过田承嗣部崩溃的全过程,对那些死硬分子的心态,比书

    吏拿纸笔写的剖析要鲜活百倍--什么样的人死撑着不服、撑的到底是什么;什

    么样的话一扔进去能撬开嘴,什么样的话反倒让人缩得更死。这些东西,书吏从

    文牍里提炼不出来,却在田承嗣这批人的脑子里装得满满当当。

    鹿清彤用他们,自然用得顺手。

    只是他们先前的个把月,也和老书吏们演练过好几回。所谓『演练』,外人

    若不知情,瞧了也只会觉着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又像在对骂,又像在盘问,

    又像是在争什么说不清楚的理--反正不像操练兵器,也不像背军规。这些演练,

    大概都是孙廷萧早就为今天预备着的。

    起初是分成人少的小组,一个书吏对着十来个、二十来个降卒。两三天后,

    小组渐渐开始合流,原本散在各处的几十支小队汇聚起来,形成了十几支大队,

    每队少则百来人,多则两三百人,一起围坐在宽阔的空地上。如此一来,原先那

    股子低沉压抑的气息便一扫而空,换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乱得有些骇人的嘈

    杂。

    外头看热闹的,原先还勉强能借着耳力,听出各处小组里说的大略是什么。

    可如今大队一聚,人声鼎沸,早已混成一锅粥,什么也听不真切了。他们只能看。

    看到的东西,却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那边,有一个降卒猛地站起来,五官扭曲,嗓子像裂开了一道口子,对着旁

    边几个同伴大呼小叫着什么,声音里掺着怒气,也掺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腔;

    没等那几个同伴开口,旁边另一群人便齐刷刷地指着他怒斥起来,手指颤着,像

    是在把什么滔天大罪的黑锅往他身上扣,那人被骂得背脊一弓,不知是真气还是

    真痛,两眼直直盯着地面,颈筋绷得硬邦邦的。

    这边,另一处大队里,有个降卒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身旁围着

    七八个人,有的蹲下去轻声说话,有的却背过脸去,像是不想看他;又有人忽然

    从人群里被揪出来,与那捂脸的人并排站定,也不知谁吼了一句什么,那被揪出

    来的人先还梗着脖子,随后一个顿足,用力捶了自己胸口一下,抬起头的时候,

    脸上又是愤恨,又是一种被人捅中了什么的茫然。

    还有一处,则像是彻底炸了营。七八个人与另外一堆人对峙,各说各的话,

    声音一层叠着一层,中间隔着一个田承嗣部出来的老降卒,也不拉架,只是来回

    扫着双方的眼神,偶尔一字一句地插进某一句话,像是一把楔子,精准地嵌进了

    两边说话的缝隙里。

    秦琼站在外围,眼睛虚了虚,看了半晌,轻声说了一句:『不像是只在哭老

    家。』

    这话丢出来,旁边几个武官都回头看他。

    秦琼没有再说,只是换了个站姿,继续看。

    他说得不错。那些降卒的反应,悲痛归悲痛,可那种悲痛背后的东西,明显

    不只是一个『老家被胡人占了』的单纯伤心,想着要打回去,从而要表忠心,让

    官军相信。有些人的怒气,来路太杂,听不出确切是在恨谁;有些人被众人指着

    骂,旁观者却看不出他犯了什么错;有些人顿足捶胸,神情里带着一种决然,像

    是刚刚亲手斩断了什么东西,而不只是哭了一场。

    夕阳将邯郸的天色压成了一片暗沉的赭红,骁骑军中军的帅旗在将晚的热风

    里懒懒地耷着,远处降卒营地里隐约还有人声嘈杂,近处的亲兵换岗,甲叶子碰

    着甲叶子,发出一串细碎的轻响。

    戚继光踏步走来,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到了孙廷萧身边三步处站

    定,抬手一拱,施礼道:『将军,备战妥当。各部已重新编列,粮秣辎重足用二

    十日,传令兵候命于各营门。不论邺城出事,还是广年异动,大军随时可以出发。』

    孙廷萧坐在一张简陋的行军椅上,膝上放着一份手绘的冀南舆图,闻言只抬

    起眼来,点了点头。

    他停了片刻,道:『秦桧应该已经到了邺城。』

    戚继光应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神情里也有相同的判断。

    孙廷萧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不信真能招安

    成功。』

    这话倒无需多解释。这几日从降卒口中盘出的邺城底细,已经够清楚了:安

    庆绪弑父之事,不论其中有什么说法,杀是真杀了。可弑父夺位是一事,能不能

    管住局面,是全然另一事。那个弑父的人胆量或许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但胆量之

    后,他拿出的是什么?那些在战场上见过血的老刀,凭安庆绪一个靠阴谋上位的

    新主子,又如何叫他们低头?

    戚继光在心里把这些捋了一遍,也点了点头,道:『叛军越发不稳,是早晚

    的事。只是……』他顿了顿,『如何乱、何时乱、乱到什么程度,要准确预判,

    仍需再看几日。』

    有戚继光在,孙廷萧自己并不需要操心军务。各营备战的章程、辎重的调配、

    传令的链条,乃至与徐世绩部、岳飞部之间的军情沟通,这些繁杂的事务戚继光

    处置得无声无息,件件有了着落,从不来烦他复核确认。孙廷萧便得以把整块的

    时间省下来,有时绕着降卒营地走几圈,隔着人群远远地看,有时叫鹿清彤来说

    半个时辰的话,听她细说每日得失几何、哪里顺手、哪里还有漏风之处。

    『你就是我的韩信、白起、周亚夫啊!』孙廷萧莞尔笑意,忽然对戚继光道。

    这韩信、白起、周亚夫却是哪几位?戚继光当真不知,孙廷萧本也不该认识

    这几位,因为他们确实「不存在」,只是孙廷萧确实又是「知道」他们的。

    顿了顿,戚继光略略整了整衣袍,面色认真地又拱了拱手,『末将孤陋,读

    书不多,请将军赐教。』

    他问的倒不是那三个名字到底是谁:『将军这些手段--无论是收服降卒的

    这一套,还是整顿兵马的章法--末将有些地方能看出脉络,有些地方却实在不

    知从何而来,这比战场上的排兵布阵还麻烦些。末将想斗胆请教:将军这些,是

    十几年从军的经验积累所得,还是曾经师从什么兵法大家,有过专门的传授?』

    孙廷萧却笑道,我这些本事,不正是向你学的吗?

    『向我学的?』戚继光没料到这个问题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末将去年骊山休沐初识将军,当时纵论兵法,但末将那时带来的东西--』

    他顿了一顿,措辞显得格外审慎,『纪效新书尚未定稿,还有大半章节悬而

    未决,治军练兵的章法写是写了些,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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