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五十八章·新花样收降兵军心,笑捧腹论韩白亚夫(安史之乱终结篇,剧情章)(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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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被无限放大。
夜幕降临,邯郸城内灯火通明,但降卒营里却是一片死寂。这群在死人堆里
滚过的老兵,此刻全都犹如惊弓之鸟般瑟缩在角落里,心惊胆战。
「你们说……孙廷萧把咱们分开关着,是不是要动手了?」一个年轻些的士
卒牙齿打着颤,低声问道。
「我看悬。」旁边一个老兵脸色惨白,绝望地咽了口唾沫,「自古杀降不祥,
但咱们杀了那么多官军,孙廷萧能放过咱们?我猜……八成是怕咱们聚在一起闹
事,等会儿半夜里,就会把咱们分别叫到开阔地乱箭射死,或者干脆赶进护城河
里就地坑杀!」
这话一出,营地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弟兄们最近士气低落,大
家呆在邺城时都怕哪一天孙廷萧忽然就从地底下冒出来把他们脑袋给砍了,如今
脑袋一热跑到邯郸投降,等回过劲儿来发现自己完全是孙某人的板上鱼肉,更是
吓得不像曾经凶悍的节度使兵马了。
就在这股绝望的气氛即将到达冰点时,营地的辕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顶盔贯甲、拿着屠刀的刽子手,而是……田承嗣。
这位昔日的叛军大将,如今穿着一身干练的天汉轻甲,身后带着十几个同样
归降的幽燕老兵。他看着这群曾经嘲笑过自己的老乡此刻这副凄惨的模样,眼底
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化作了平静。
田承嗣走到营地中央,对空虚拱了下手,低声到,「孙大将军若是想杀你们,
在城外就动手了,你们几千人,不过是骁骑大军几轮冲杀而已,何必浪费这些力
气骗进来给了吃的再杀?都把心放肚子里!老子在这城里活得好好的,每天有饱
饭吃,有衣穿。孙将军说了,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往后的路,有你们选的!」
田承嗣这番接地气的安抚,虽然粗鲁,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这群处于崩溃
边缘的降卒稍稍稳住了神。
而紧随其后的景象,更是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那可怕的猜想。
伴随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名身披官袍、清丽脱俗的女官,在几名骁骑军
大将的护卫下,带着一群手捧册籍的书吏和推着独轮车的伙头军,走进了营地。
正是骁骑将军的贴身主簿,女科状元鹿清彤。
虽然白日里才在孙廷萧面前露了那等荒唐羞人的女儿娇态,但此刻面对这数
千降卒,鹿清彤已然恢复了天汉官员的仪态,半点也不在男人堆里露怯。
她目光清冷地扫过这群衣衫褴褛的汉子,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干净利落
地一挥手。
「按名册核对籍贯出身,各营依次上前领取干粮!每人两个光饼,一碗菜汤。
胆敢哄抢、鼓噪者,依军法从事!」
当那散发着麦香、虽然粗糙却挡饿的光饼,实打实地发放到每一个降卒手里
时,这群已经被安庆绪和李归仁逼得走投无路的汉子们,看着眼前这位仿佛带着
菩萨光环的女官,有的人,竟是捧着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小声些,难道光彩么?」田承嗣指着不远处鼻涕落菜汤,哭得像个傻逼的
幽州兵说到。
他面露无语之色,背着手,站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看着那群捧着光饼狼吞
虎咽的兵士,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太懂这帮人此刻那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心态了。
就在上个月,当他第二次在邯郸故城被孙廷萧生擒活捉时,他经历过比这些
人更深层的屈辱与内心折磨。那时候的他和手底下那三千残兵,每天都活在不知
道什么时候就会人头落地的极度惶恐之中。
在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法则里,杀俘、杀降,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尤其是
他们这支跟着安禄山造反的幽州军,这一路南下,手上沾满了河北百姓和天汉官
军的鲜血。哪怕是不全坑杀,按照战时最常见的手法,也绝对要揪出一批中高级
军官当众处决,用他们的脑袋来平息军民的怨气,底层军士干苦力当奴仆赎罪,
求个好死不如赖活。
孙廷萧玩这一手本也是炉火纯青的。
想当初他第一次用计赚开这邯郸故城的城门时,便毫不犹豫地斩了一批死硬
的叛军头目,用那等雷霆手段震慑并收编了第一批降卒。
而他田承嗣的命之所以能留到现在,其实也是因为那三千人已经被杀绝了
「刺头」。他们先是搞暴乱被孙廷萧冷酷地镇压、砍了一批;后来跑到邢州城下,
又被老战友史思明当成弃子、拒之门外射死了一批。等他们彻底走投无路,再加
上老家幽燕被胡人端了、人人绝望透顶时,孙廷萧便顺水推舟,没有再进行进一
步的血腥惩处,而是直接将其打散编入了新军。
这就是孙廷萧的统帅手腕--该杀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该收的时候,
又能给你一口救命的饭吃。
可是……眼下这四五千名蔡希德的旧部,情况却又大不相同。
他们不是在战场上被打残了抓回来的俘虏,而是被自己人逼反、在走投无路
之下主动跑来「投诚」的。
这就给孙廷萧出了一个极大的难题。
若是像对待俘虏那样,上来就杀一批军官立威,那势必会彻底寒了这些主动
投诚者的心。这群人刚刚在邺城经历过一场残酷的内讧屠杀,神经已经绷到了极
限,若是觉得来降也是死路一条,很可能会当场炸营。这四五千人在城内暴动起
来,虽然骁骑军能镇压,但这在如今这等节骨眼上,是愚蠢的消耗。
更重要的是,一旦在这里开了「杀主动投诚者」的先例,那邺城里剩下的那
几万叛军,以后就算想降,也只能硬着头皮死战到底了。
但若是完全不加惩处,好吃好喝地全盘接收,那更不可能!
这群人可是蔡希德的百战精兵,桀骜不驯,且手上沾着血。若是没有任何威
压便将他们留下,骁骑军内部的将士怎么想?被叛军祸害过的河北百姓怎么想?
而且,这么大一股抱团的溃兵,若是不把他们骨子里的傲气和建制彻底打碎,早
晚是一颗会在城内随时引爆的定时炸弹。
这等处理上的尺度,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
「将军这回……打算怎么让他们听话?」
田承嗣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在那火光映照下,女状元鹿清彤正有条不紊地
指挥着书吏进行造册。他知道,这发放干粮、核对籍贯,只不过是孙廷萧抛出来
的第一道温和的前菜。
等这群人在死亡的边缘缓过一口气,填饱了肚子,感受到了生与死的落差之
后,那位一直躲在中军大帐里没有露面的骁骑将军,必定会祭出他那套最为凌厉、
足以直击人心的杀招。
田承嗣和他的部卒,其实也在等着看孙廷萧有没有更加精彩的手段,归顺后
尚未得到机会表现的他们,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
当最后一块光饼和最后一口热汤发放到降卒手中,那些因饥饿和恐惧而紧绷
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鹿清彤一声令下,她带来的那支由书吏和归降旧部
组成的工作队便悄然散开,如水渗沙般渗入了整片降卒营地,一人对一小队,不
动声色地各就各位。
营地四周,骁骑军的武官们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了外围。
明面上是维持秩序,防着降卒闹出什么乱子,可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这些爷们儿绝大多数,不过是来凑热闹的。
毕竟孙将军专门拨出人手、专门划出时间,搞这么一出从未有过的『文戏』,
着实让这些惯了刀剑说话的军汉们觉着新鲜。武官们三三两两地倚着营栅,时不
时伸着脖子往里面瞅,嘴里嗑着从伙头军那里顺来的炒豆,活像是在等一场说书
开场的乡野汉子。
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三人也夹在其中。
说是旁观,倒不如说是陪程咬金散心。
程咬金在邢州中的那一箭,箭头捅进了屁股蛋子一寸,伤口倒是愈合得不算
慢,可偏偏这几日冀南天气说变就变,六月末的暑热中裹着一股子从太行山缝里
漏出来的阴湿,风一来,那块愈合的疤便隐隐作痒,似有蚂蚁在皮肉里乱爬,坐
也不是,站也不是,躺着又嫌闷。更要命的是,苏念晚撂下话来,伤口未好透之
前滴酒不沾,否则后患无穷--程咬金虽然混不吝,但太医嫂子的话他倒是认真
听,毕竟老几位都明白,苏念晚比起郡主娘娘、状元娘子、赫连明婕这样的小丫
头,那是真有嫂子范儿的。
于是,往日靠一坛子浊酒打发的烦闷,如今只能靠和尉迟老黑斗嘴来消遣。
『哎,我说,』尉迟敬德叼着根草杆子,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些被书吏们分
头围住、面面相觑的降卒,嘿嘿一笑,『跟他们费这个劲儿作甚?说这么多废话,
累不累?不听话的,我便咔--的一下』他用手做了个往下劈的利落姿势,『砸
烂脑袋,我不信谁敢不听!』
程咬金斜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懂个锤子。』
『咋不懂了?刀架脖子上,谁不乖?』
『乖是乖了,』程咬金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靠着营栅,努力寻找一个让屁
股稍微舒服些的角度,『这次和往常受降俘虏不一样。』他竖起一根手指,『领
头儿用人,岂有浪费时间逗乐子的时候?将军这么搞,自有他的道理,你就好好
看着。』
尉迟敬德撇了撇嘴,没有反驳,却也没真的收起那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只是
也跟着往里多瞅了两眼。
秦琼站在两人中间,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三人跟在孙廷萧麾下时间最久,对孙廷萧惯用的那套手段可谓心知肚明。
但这一次的安排,确实与以往有些不同。以前孙廷萧整编降卒,惯常是军法先行、
利益随后,一手铁律一手好处,快准狠,三天之内必叫降卒认清局面俯首听命。
可这一次,他没有让刑律官先上,而是让鹿清彤带着一帮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吏
打头阵,这让秦琼隐约觉着,将军这回要做的,不只是收编四五千降卒这么简单。
营地里,鹿清彤的工作队已经各就其位,开始动起来了。
没有吆喝,没有训话,甚至没有摆出任何官家的架势。那些书吏和旧降卒,
就那么极其自然地蹲到了一堆堆还没从热粥的满足中回过神来的幽州汉子中间,
找了块能坐的地方,或蹲或坐,压低了声音,开口了。
隔着距离,武官们听不真切说的是什么,只能看见降卒们起初一脸茫然,随
即开始侧耳倾听,渐渐地,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死死地盯着地
面,攥紧了拳头。
『这在说啥呢?』一个小校踮脚往里探,没头没脑地问道。
程咬金没回答,只是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片火光里的人影。
陈玉成和刘黑闼一人提着刀,一人拎着铁棍,慢悠悠地走进降军人堆里,嘴
上说是盯着点,脚下却并不绷得太紧,反倒像真是来瞧热闹的。两边降卒刚喝完
热粥,身上那股濒死边缘爬回来的虚脱劲儿还没散尽,见骁骑军的大将走近,都
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说话声都压低了些。陈玉成也不理他们,只把刀鞘往
胳膊下一夹,微微侧着耳朵,这边听两句,那边又挪两步;刘黑闼更干脆,仗着
自己身板粗壮,直接往一群蹲着的降卒旁边一站,活像根黑铁桩子,谁也不敢抬
头多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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