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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再下也赢不了啦”他一口北方口音,却与马谡大大不同
我不明他话中含义,心中倒颇为他可惜,道:“先生此局,其实尚大有作为,何不续弈”
马谡怒气上冲,道:“局都乱了,还下什么”
我一笑,伸入枰,没一会儿,已将棋局全部复原,与适才一般无二
马谡大惊失色,道:“王氏一门,竟如此多贤乎先生之才,不亚王粲小真是失礼了”
那一直不语的青年忽然笑道:“幼常何前倨而后恭许昌名家,岂是等闲可比”他说话声音又轻又慢,但底气中蕴,清楚,听在耳中甚是舒服
我谦虚两句,道:“还未请教诸位大名”
马谡一指那皂衣青年:“这是博陵崔州平那位,乃是隆中诸葛亮,孔明先生”说到此处,忽然住口不说,并不介绍对面那老者
我吃了一惊,想道:“你就是诸葛亮”仔细量他,却不见有什么奇特之处,心想:“是了,他现在年纪还小,自然学问未足,知识未富,要再等上五六年才能慢慢成熟起来”冲他点一点头
孔明注意地看我一眼,道:“听闻许昌曹丞相极其嗜棋,王先生这等棋才,自已得到丞相青睐,怎会来到襄阳”他声音冲淡恬静,不温不火,颇有一种奇特的磁力,令人不得不答
我心中点头,这点年纪居然能这么老气横秋地说话,真是怪异慢慢答道:“我本是要过江东去访一位朋友,顺路到此”
孔明道:“可是江东棋圣严卿”
我诧道:“孔明先生何以知晓”心想:“看不出来你学问很杂啊,连这种棋士也知道”
孔明淡淡道:“曹公麾下,三教九流,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棋中二圣,马绥明已到许都,那严卿,自然也是曹丞相急于得到的人才”看一眼崔州平,见他悠然望天,若有所思,微微叹了口气
马谡冷笑一声:“曹阿瞒虽爱才,却不知才荆襄九郡多少才俊之士,他何不来取之”
孔明道:“河北袁绍,眼下对他仍然威胁最大其他黑山军、刘玄德等等都在附近,他怎有余裕来攻荆州何况刘景升亦一方之豪,曹丞相也要忌他三分”
马谡歪歪头:“袁绍癣疥之疾,何足挂虑刘表更碌碌辈也”
孔明急止道:“幼常休胡言哦,州平兄,我料近一二年内,河北必是兵荒马乱,人不如草,吾兄此刻欲返还故里,小弟窃以为不妥”
崔州平哈哈一笑:“孔明兄多虑了州平学业未成,岂可回乡何况襄阳山明水秀,又有兄等良伴,州平怎忍相弃”
孔明点了点头,虽知他有点言不由衷,却不再劝,转向我道:“王先生,你现在去江东,只怕寻不到严卿”
我微讶道:“为什么”心想:“我是集一军的情报,那么多细作在忙活,也还不知道的事,你就算是诸葛亮又能如何,现在还不是孤芳自赏的少年儿童一个,怎么却就知道了”
孔明微笑不语
马谡哼了一声:“你这人很笨啊,碧眼小儿请了瑜兄去做官,自然时常会有些消息回来”
孔明板起脸,瞪他一眼,责备道:“幼常太无礼了那孙权孙仲谋比你还大数岁你称他小儿,你岂非亦小儿么”
马谡脸上一红
这时旁边那静默老农忽笑道:“幼常恃才狂妄,虽无不可但却不可小觑了天下英雄老夫看那孙仲谋虽年仅十八岁,却是与众不同”
孔明点头道:“庞老所言极是哦,王先生,此乃襄阳庞德公,亦是孔明的恩师”
我慌忙施礼道:“久闻大名,幸得一见”心想:“说的是六月十五,怎么今儿就前见着了”
庞德公是襄阳本地人,家住岘山南,长期隐居躬耕,拒不出山入仕,甚至连襄阳城府也没到过刘表闻他之名,亲自前去迎接,却遭到断然拒绝刘表很不甘心,道:“先生苦居畎亩而不肯官禄,能给后世孙们留点什么呢”庞德公答道:“如今世人都给孙留下危险,我却给孙留下安全我所留的虽然与众不同,但不能说我没给孙们留什么”其人飘逸恬淡如此
庞德公扫我一眼,淡淡一笑,随即起身,挎上药篓,扛起药锄,哈哈大笑一声,洒然而去
我见他招呼也不就走了,不禁愣住
难道老先生是怪我先前失礼么
马谡笑道:“我就怕这样,才没介绍庞公最讨厌凡俗礼节,你跟他见礼,他自然要躲得远远的了”
原来如此野中的大贤,这世界观就是和常人不同
孔明道:“依我看,王先生不如暂在襄阳停留几日待江东局势平稳之后,亮修一封,先生持可去见家兄诸葛瑾家兄也十分迷恋围棋,定会善待先生”
我心中暗想:“你倒是很会为人考虑”好感大生,道:“多谢孔明先生”
孔明扫一眼已复原的棋盘,道:“人道世事如棋,可惜棋非世事中原虽好,非我安身立业之所也”大袖一拂,推枰而起,“幼常,习祯乃刘琮老师,只怕刘琮已召了不少人去助阵,令兄棋恐危矣你引王先生上山去罢”又向我道:“信一事,数日后我会遣人送至马府上”微微一笑,长长一揖,携崔州平径自去了
上山路上,我问道:“适才那位崔州平先生何以一见我,便知我从许昌来”
马谡道:“其实断定先生来自许昌,乃是孔明所言崔州平不过求证而已”
我一呆:“崔先生本是北人,尚有可说孔明先生如何测知”
马谡道:“孔明幼年也是从北方迁来襄阳不过”脸上微红,道,“先生其实一点都不像北方人大概孔明是从先生服饰、举止看出破绽的”原来马哲和我一上山,孔明便料定我来自许都马谡不服,认为我身形瘦弱,眉目清雅,必是江南人物二人遂聊作一赌,请崔州平为中人马谡让崔、孔二人故意不睬自己的二哥,就是为了把他气走,好细细盘问我
我听罢,笑道:“孔明先生虽然猜对我来处,但我却的确是南方人小时候到过北方,学得一口北方方言,竟然瞒过了诸位”
马谡呆了呆,忽然大笑道:“好,好,原来我们都没赢回头定要找孔明兄说个明白”
二人边走边聊我又夸奖孔明棋艺,与他人不同,道:“我阅棋甚多,却从未见过孔明先生此等弈法古人说:高者在腹诚不我欺也”
马谡悻然道:“比之先生,只怕他仍然相差甚远吧”
我摇头道:“棋有高下,那是因为他没有明师指点,又不肯专心学弈但其才气之高,胸怀之阔,却是溢于纹枰,令人心折”
马谡默然,半晌,叹道:“先生不愧是名家,果然识货那孔明虽非望族弟,但纵观庞、黄、蔡、蒯、习、马、杨诸名门少年,才堪与其相匹者,唯庞士元一人而已其抱负才能,实是一言难尽”
我看他一眼,道:“我听人说,马氏五常,人皆贤良阁下年纪轻轻,口若悬河,见识独到,才亦不下孔明”
马谡涨红了脸,先摇了摇,忽然仰天嘻笑两声,道:“先生无须宽慰小谡何人也,岂敢与孔明比肩但求他日能附骥尾而致千里,便心满意足了”
我暗想:“此人口气轻狂,数语贬尽天下英雄唯一那诸葛亮,便诚惶诚恐,心悦诚服,看来那青年诸葛亮,已非寻常之人”道:“如此人物,为何甘居林下”
马谡哼了一声:“未遇明主,出之何益”
我默然,心想:“你倒很了解他嘛”
说话间,已至鹿门寺只见寺前树阴下人头攒动,老远就听有人在喊:“季常,快认输吧”“马先生,怎么还在想啊”“白眉兄,这棋已经不行了,不如投降算了”
马谡疾行过去,挤到前面,细看究竟
我紧跟进去,举目一瞧,只见不远处二人端坐,一人三缕黑髯,面带微笑,正向四周人群点头示意另一人相貌清奇,冥目内视,对身边事情似是毫不知晓,最异者他年纪不大,两道长眉却全成白色,比他雪白的皮肤还白再看一眼棋枰,我心想:“那黑须鼠目的当是习祯了他这棋毫无优势,那白眉马良为何这么久还不敢落哦,这周围的人想必都是刘琮二公找来为习祯助威的,马良的心已经被他们搅乱了”
扫一下棋枰,忽觉某处有异,定睛看去,细算了几步,暗暗吃了一惊扯一下马谡,转身挤了出去
马谡十分机灵,忙跟了出来,见无人注意,低声道:“吾兄势孤,先生何以教我”
我道:“现下局中有一要处,我料以令兄和习祯棋力,都还未曾看出眼下他们紧盯着左边,大概七着之内可以定形七着一过,便该习祯行棋,那时双方均会发现那一胜负处令兄棋就危险了”
马谡急问详情,我附耳细细讲述,然后道:“令兄已是心神不定,必然难以算到此处只怕非待习祯占据要津之后,才会恍然醒悟”
马谡咬咬嘴唇,低低骂道:“刘琮这小家伙真是无耻,竟然驱动这许多无赖之徒为习祯捧场助战想来他舅舅也跑不了出谋划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向我道:“先生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复又钻入人群,不一会儿竟挤至习、马二人身侧他一把抓住马良胳膊,道:“四哥,适才四嫂着人来,要你赶快回去”
马良霍然睁开眼,见是马谡,忙道:“五弟,家中有事么”他本来一直从容镇定,这时却大见慌乱
马谡看看左右,故意压底声音,偏偏众人却都能听到,他道:“四嫂说今日北风忽紧,只怕又将下雨,要你赶快回去加件衣服”
马良紧张道:“她可知我在此下棋”声音已微微发颤
马谡道:“只怕还不知不过,四哥你知道四嫂的脾气,如果时间太久,只怕四嫂就会亲自来了”
马良一下站了起来,向山下张望但四周挤满了人,却哪里看得见外面
众人见他这等模样,齐声大笑习祯眼睛本小,这一笑更笑得一点都没有了马良惧内,大家本有耳闻,想不到竟至如此
习祯笑道:“季常夫妻情深,习某十分感动如是季常急着回去,那也行,留下玉璧,季常走也无妨”众人更是爆笑
原来二人赌棋,习祯所下彩头是刘琮送他的一只金蛤蟆,乃高匠人所制,活灵活现,十分珍贵马良的赌注却是一块家传白玉璧,亦是价值不菲习祯要他留璧走人,四下刘琮遣来众人自然要加意喝彩
马良一张白脸忽然红了,他慢慢坐下,冷冷道:“习兄的金蛤,良心慕久矣”拈起一,入棋枰
习祯知道他心气已浮,暗暗欢喜,立刻落相应,转眼已下六着
马谡见弄巧成拙,不由大急,一把又抓住兄长肩膀,用力一捏,道:“北风甚急,四哥”
马良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目光诡异,嘴角向上微斜,心中一动
他素知这个兄弟心眼玲珑剔透,断不会故意扰乱自己心神,道:“五弟你且回去,告诉你四嫂,多备酒菜,等我回来一醉”
马谡道:“你可快点回来”
马良道:“去吧,你四哥不会输的”
马谡听出四哥恢复了平静,料他已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放心退了出去,冲马哲挤挤眼,扯住我便要往山下走
我见他脚步匆忙,似乎有些紧张,心想:“这小鬼人小鬼大,不知搞什么名堂”又见马哲点一点头,似乎甚为赞成,便借机随马谡下了鹿门山
一直行至山脚,马谡见左右无人,这才郑重向我道谢,邀我至马家一叙
他能言善道,我想反正也要回去,便答应了
中午,马良兄弟大摆盛宴,专门款待我
席间宾欢主笑,马良一再劝酒
我感到有些招架不住,偶然一瞥,见马良的夫人站在内室门口,忙道:“四夫人快来,季常将醉”心想马良既然惧内,此招定然有效
谁知往日约束甚严的马夫人柔声道:“难得高贤光临,多饮几杯也无妨”
我苦笑一声,这不是自陷淤泥么一推酒鼎,坚辞不肯再饮
马谡劝住兄长,道:“小弟回来得早,不知四哥如何赢那习祯”
马良甚是得意,放下酒鼎道:“那习祯平日狗仗人势,好不跋扈嘿嘿,你没见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哈哈,不可说,不可说呀嗯,五弟,你棋技进步好快,居然看到了那步棋”
马谡一笑,道:“小弟何功那是王先生指点”
马良一愣,道:“难怪,却是飞兄法眼”拱为敬
我逊谢几句,随口问马谡何故匆匆下山
马谡道:“当时我忽然想起,蔡氏和我马家一向不和,此次赌棋,刘琮的舅舅蔡瑁必定有份参与他握大权,心胸十分狭隘,虽不敢对我兄弟如何,但他若是知道先生暗助家兄,定会对先生不利那山上十九是他耳目,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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