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字卷 朝露待日晞 第四十一节 薛家,贾家(三合一万字大更!)(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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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从回家的路上就感觉到了少爷有些心不在焉,骑马也是没精打采,似乎是大护国寺这一趟太过丰富精彩的经历耗尽了少爷的精力,让少爷都变得有些恹恹的了。
一直到用完午饭,冯紫英才慢慢的缓过劲儿来。
实在是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自己临场发挥倒是爽了,但接下来的后续事情就多了。
要回去向山长和掌院报告自己“当机立断”或者说越俎代庖的僭越之举。
本来只是一次邀请讲学,却骤然要将其提升到南北书院的切磋交流,甚至隐隐有一点儿打擂台的高度,纵然是齐永泰和官应震只怕也不敢轻易定下来。
只是杨嗣昌那边早已经迫不及待的回崇正书院报告去了,而上午这一场许多人未必搞明白的葡萄园辩论大战只怕下午就要开始在京城里流传开来,这等事情最是受京师城里一帮闲散市民的喜好,到晚上估计就会成为许多人茶余饭后的最佳谈料了。
不过对自己来说,这没有任何损失,甚至只有收益。
起点低的人就占这个便宜,无论自己山东之行多么喧嚣一时,但是所有人顶多也就认为自己有胆魄而已,去青檀书院读书也不过就是引来一些士人的关注,估摸着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乔应甲的酬谢之举,让自己挣点儿好读书的好名声罢了。
但是今日上午葡萄园这一波操作之后,估计就没有人再简单的视自己还是一个有些胆略的武勋子弟了。
能够和杨文弱加侯氏兄弟辩论中占个平手,甚至还居于上风,甭管是探讨或者争论什么话题,那就是一个在北地士林中奠定江湖地位的台阶。
这个台阶简直称得上是大理石,甚至是花石纲材质的。
不知道这一下子走这么高,对自己下一步的发展是好是坏,冯紫英现在都还真有点儿吃不准了,但走到这一步他也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薛峻终于进京了。
送来了帖子,冯唐专门见了,也谈了。
但估计没谈好,冯紫英估计是薛峻对自己老爹在营生方面的“天赋”不太满意,就再也没登门。
不过薛峻留下了他在京中寓居之地的消息,这大概就是等自己登门了。
说实话冯紫英都对自己老爹在经营营生方面的本事不太看好,看看他在京中和大同的一些营生,基本上都是一些看起来旱涝保收但实际上收益率极低的产出。
按照现代资产配置规则,一个家庭的资产配置应当是按照风险和收益的高中低分类,按一定比例配置才是最佳的财富组合,但冯家明显就是直接按照低风险低收益这一类来了,要不就是冯紫英自己现在都还不太清楚的高风险高收益营生,比如如云裳所说的自己表兄和佑叔去塞外的营生。
虽说时代不同,但是冯紫英觉得这种思路却不应当有什么大的变化,除非你可以靠着手中权力来谋那些低风险高收益的,但这种营生往往蕴藏的风险会,如果可以的话,儿子建议爹趁着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回临清一趟,周家、任家那边自然要走动一下,周家在京师和南京都有人为官,这层关系要维系,甚至要起身来一礼,“谢谢爹,娘,还有姨娘。”
他知道其实这事儿难处不在老爹那里,老爹迟早要起复外放,这家里事儿是老娘当家,就怕老娘不答应,现在老娘答应了,他也就放心了。
“不过,铿哥儿,你今年也十三了,娘知道你要读书,但这亲事娘还得要先说到这里,你爹万一年后要外放,一去又不知道几年,所以话得说到这里,娘要先替你物色着,若是合适的,便要定下来。”
这大概就是交换条件了,冯紫英面带苦涩,但见到自己老娘脸色不善,一副不容置疑的神色,也知道这会儿不是争辩的时候。
但起码老娘要征求自己意见了,这就是一个好现象,换了以前,这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娘,这事儿说到这里吧,儿子现在没心思想这些,若是有合适的,那也不妨放到后年秋闱之后再说吧。”冯紫英话一出口,脑海中却猛然想起了今日上午那个风吹其纱帘后那张宜嗔宜喜的姣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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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冯紫英踏着暮色向西郊的青檀书院进发时,上午在大护国寺里“三英战吕布”,然后又演变成“把臂论英雄”那一幕,已经在一些有心人有意无意的传播下,在京师城内外的特定人群中开始流传了。
最为冯紫英张目宣传的自然就是那几个国子监生。
大周这几年国子监生的名声不好,绝大多数贡监现在都不到京里就读,而直接就在本地书院读书。
哪怕秋闱春闱大比中式,这些人也都鲜有提及自己是国子监生,这让国子监的地位越发尴尬。
当然作为读书不成又要走入仕之路的许多人来说,这仍然不失为一条路径。
只是你既然是走这条路来谋官,也就别讲究啥名声了,和举人乃至真正的进士比,你肯定是渣,自个儿夹着尾巴做人,当你的佐贰杂官,混碗饭吃就行了。
不过人都是爱颜面的,国子监生那也是“生员”不是?也要穿儒衫摇折扇,算是读书人的,而且还能有个官身,纵然低人一等,但表面上还是要讲究的,而且这些人多半都是有些门道和家资的,或者说,是有些人脉背景的。
冯紫英在众人面前坦坦荡荡的表示自己就是国子监生,而且还就是荫监,也毫不忌讳理直气壮地挑明了朝廷荫监制度的理由,这让那几个监生们心中无比畅快。
一直以来走到哪里都是受歧视,这一回,监生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一个监生,嗯,当然他们选择性的忘记了这位监生已经去青檀书院读书了,一个监生和京城里最负盛名的三大才子之一——崇正书院翘首人物杨嗣昌以及侯氏兄弟,在大护国寺里雄辩争锋,而且丝毫不落下风。
最终还能让崇正书院那帮平素根本不把国子监生放在眼里的家伙与一位监生握手言和,乃至把臂言欢,这是何等光荣的事情!
贾政得到这个消息时是在回到家中和府里清客们闲谈时,遇到了傅试来访方才知晓。
贾政待那傅试自然不同,便是与家中清客们闲聊也不避傅试。
“你是说那冯家大郎在大护国寺里与那杨文弱舌辩半个时辰?”
贾政也是听说过杨嗣昌杨文弱的名头的,崇正书院首席才子,年方十七,但是已经预定了下科春闱三鼎甲之席,再不济也是要入列庶吉士的人物,而且其父还是都察院御史,乃是朝中文官里的中坚人物。
“是啊,据说还有侯家兄弟。”傅试颇为矜持的抬起茶杯抿了一口,唇边鼠须梳理得格外整齐,然后放下道:“存周公怕是知道侯氏兄弟吧?礼部员外郎侯碧塘的两个虎子,一个年方十五,一个年方十三,兄长侯恂去年乡试已过今春春闱发挥不佳,据说下科春闱也是志在必得,而弟弟侯恂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就不明白了,怎么林妹妹就认定那个冯家大郎的一切都是真的对的?
自己怎么说就怎么错,那份爱理不理爱信不信的表情和姿态,真的让他心里堵得难受,憋得心慌。
在这贾府里他贾宝玉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有心要发作,但是以来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二来也的确担心发作之后若是林妹妹起身来,目光灼灼,胸脯急剧起伏。
“我就知道妹妹看不起我,这家里人都是表明对我好脸,其实背地里都是笑我,我自个儿也看不起自己,府里边都还说我衔玉而生,要如何造化,可这块玉对我来说又有何意义?索性就不要这块玉了,摔了大家干净,……”
一下子将颈项上的那块玉给揪了下来,大脸盘子涨得通红,几步走到厅堂里没有地毯所在,高高举起,便要掷下。
林黛玉也被吓了一大跳,冯大哥就说过这位宝二哥最喜欢摔玉,要自己定要防着,怎地今日自己却忘了这一出?
探春也是吓得脸色煞白,忙不迭的要去抢玉,却听见厅堂外茗烟的声音陡然响起:“二爷,二爷,不好了,老爷叫你马上过去,脸色难看得紧!”
如同正准备引吭高歌的大鹅被人一下子给掐住了脖子,大脸盘子瞬间由红转白,握着玉欲摔的手也软耷耷的滑落下来:“可知道为何事?”
“回二爷,听说是老爷听了那傅先生回来说今日大护国寺里啥辩论一事,老爷心情便不好了,……”
咯噔一声,贾宝玉如失魂落魄一般,跌坐在门边的椅子上。